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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书画著录谈
博物馆是现代文明的产物。自1905年张謇在南通建立第一个博物馆之前,中国没有供大众观摩文物、艺术品的场所,只有"公私"秘藏。历史上,所谓"公"指宫廷和皇家,"私"则指个人和家族。公私收藏的历史大约有两千年,在这悠久的收藏史中留下许多珍贵的文献资料,包括对藏品的考证、品评、赏析,对今天的收藏家来讲、最实用的是收藏著录,即收藏家对藏品忠实的记录,诸如作者、名称、尺寸、质地、内容、款识、题跋、印鉴等等,这种档案可供今人核查、稽考,也是传承有绪的铁证,因此受到重视。但是,著录文献浩如烟海,鱼龙混杂,用好能助一臂之力,用不好则以讹传讹,择善而用至关重要。
历代公家收藏量大质优,并集中饱学之士研究、鉴定、编录,一般其收藏著录可信性高,值得利用。系统的公家收藏著录应是从宋徽宗始。宣和二年(1120年),徽宗敕修《宣和书谱》和《宣和画谱》,将六千多件名画分十类记入画谱。据载多数作品是由米芾鉴定的。这两部著录是相当重要的书画档案,今天藏于故宫等博物馆之王铣《渔村小雪图》、郭熙《幽谷图》、崔白《双喜图》、黄居采《山鹧棘雀图》均是"宣和"所载。元代没有公家收藏著录,明代亦没有,而且,明代的公家收藏在隆庆、万历时有大量散失,清代公家收藏到乾嘉时才具规模,乾隆皇帝在乾隆八年、九年及五十六年三次敕梁诗正、张照、董诰、阮元等编录藏品目录,共计成书三本,《秘殿珠林》、《石渠宝芨初编》
( 1745年成书)、《石渠宝芨续编》 (1793年成书)。仁宗时又命英和、吴其彦、胡敬编辑了《石渠宝芨三编》 (1816年成书)。《秘殿珠林》主要记载释道作品,其他三部将清宫分储在乾清宫、养心殿、三希堂、重华宫、御书房等处藏品按储存地点一一记录在案。《四库提要》评《石渠宝芨》"所登既皆艺苑之菁华,而确按方幅稽核详明,尤非寻声悬揣者可比"。因相去不远,这四大部书中所载作品多数存留至今,绝大部分现存博物馆,少数散流民间,很有利用价值。可与此书配合使用的还有:《石渠随笔》(阮元编)、《西清劄记》(胡敬编)、《盛京故宫书画录》(金梁编)和《古物陈列所书画目录》,所记内容一脉相承,可互为参补。
当今的公家收藏即博物馆的收藏,除各馆刊印藏品图录、目录以外,现已出版了十九本的《中国古代书画图目》是最综合性的著录,这套图录是1983年始,国家文物局组织鉴定专家遍走大江南北,历时七年,逐一审定作品后遴选裁定的,代表了现时书画鉴定的最高水准。
私家收藏留下的著录极为庞杂,从宋代李骘的《德隅斋画品》、周密的《云烟过眼录》、明代张泰阶的《宝绘录》、文嘉的《钤山堂书画记》、朱之赤的《朱卧庵藏书画目》,到清代不下三十几种私家著录,水平参差不齐。现在可利用的主要是清代的私家著录。例如孙承泽的《庚子消夏记》、安歧的《墨缘汇观》、卞永誉的《式古堂书画考》、高士奇的《江村书画目》、孙星衍的《平津馆藏书画记》、吴荣光的《辛丑消夏记》、顾文彬的《过云楼书画记》、梁章钜的《退庵金石书画跋》、庞元济的《虚斋名画录》。这几位收藏著述者都是富收藏、精鉴赏的高手,其著述足以征信。如安歧,他依事纳兰太傅,得从盐务,往来淮南、津京,又敏于鉴别,收藏为海内之冠。《墨缘汇观》记载的陆机《平复帖》、顾恺之《女史箴图》、展子虔《游春图》至今公认为国宝。与此相反,古时也有滥竽充数者,比如明代张泰阶的《宝绘录》早已被世人所疑,他记载的顾恺之、展子虔等人之作品,累累皆是,流传无绪,历代跋语如出一人之口,非昏然无知,既信手蒙事,如此著录根本不用翻阅。
总之,利用史料必须了解其文献本身的品质,分清优劣,择善而用才能事倍功半、平添虎翼。
(胡妍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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